『我寧願坐在賓士車裡哭,也不要在寒風中發抖』

這是她的座右銘,也是她18歲那年甩上門離家出走時對自己的承諾。

或許對於很多人來說,地瓜粥是一種休閒情趣的食品,尤其在長年山
珍海味的味覺轟炸後,能夠來上一碗熱騰騰的地瓜粥,那種胸口暖暖
的感覺可真是特別的舒坦!!

可是,對於每一餐只能以地瓜粥果腹的她而言,地瓜粥代表的不但是
一種貧窮的象徵,甚至變成了一種莫名的憎恨?!

她一個人隻身上了台北,企圖在花花綠綠的世界裡尋找她的理想--一
個單純的少女瑰麗的夢。她很努力的從紡織廠的作業員開始做起,一
天十六個小時的工作、一個月休息不到五天的拼命下,她總算是慢慢
的擺脫了往昔貧窮的詛咒,然而儘管存款簿裡數字緩慢的增加,她那
毫無血色的臉卻依然蒼白如昔。

或許是她散發著鄉下的純樸氣息,也或許她並沒有都市姑娘的奢華心
態,追求她的男子可是從年頭到年尾不曾中斷過,但是她始終沒忘了
當初對自己的承諾,所以對於那些經濟狀況跟自己差不多的同事,她
只能斷然的拒絕了對方。

終於,她期待的王子出現了!!

在公司尾牙的餐會上,她被同事拱上台唱了首很懷舊的"南屏晚鐘",
沒想到這一首歌卻從此改變了她的命運,老闆的小兒子對她的風采是
傾心不已,隨即展開了熱烈追求的攻勢,對於這樣夢寐以求的機會她
並沒有猶豫太久,兩個星期後他們就訂了婚,接著她就名正言順了當
了這家紡織廠的少奶奶。

彷彿美夢真的成真一般,她從此脫離了地瓜粥的夢魘,過著優渥富足
生活,午夜夢迴之際她常常忍不住捏了捏自己,深怕這一切不過是場
夢境,幸好, 至少手指上的那枚鑽戒是如此真實的觸感。

只是,在幸福的表象之下隱藏了些什麼........


她想不到的是,在富家少奶奶這個標籤之下竟然註記的是更多的無奈
與心酸。

原來,侯門深似海不只是一句鄉野閒談,對於上流社會的一切人情事
故她還不及有所心理準備,在一些公開場合她不免出一些狀況,往往
惹的丈夫對她有所責難,也更加深了婆婆對於這樣一個寒酸女工出身
媳婦的嫌惡,不得已丈夫只好花錢請人來教她一些風俗禮儀,免得老
是被人當作笑柄揶揄。

然而,這只是另一個夢魘的開始。

從小農作辛勞的勤快如今可以變成對家事的得心應手,但是這一切已
由傭僕代勞一切,少掉了這一層表現機會的她在這個家庭裡幾乎是[
一無是處 ],再加上她在應對進退方面的繁文縟節不耐煩,婆婆對於
她的不滿正逐日累積中。

在中國傳統社會中,婆媳縱有再多的嫌隙也會因為一個因素而有所消
融,是的,就是孩子!!她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儘管婆婆再怎麼瞧不起
自己,只要為他、為這個大家庭添個男丁,相信目前的劣勢就會扭轉
過來,她如此深信不移。

好不容易婚後的一年半,她的肚子終於爭氣的有了消息!!

這下,她可是完完全全的改變了自己在這個家庭裡的地位,那些從不
正眼瞧上自己一眼的姑姑這下可殷勤的很,婆婆就更不用說了,當歸
補品像是自來水般源源不絕的送到面前,更誇張的是這下她可變成了
蜘蛛網上的昆蟲,哪也不能去、什麼也不能碰,只因為婆婆怕絲毫的
差錯可能會讓孫子出不了世,這個差池可不是任何一個人承擔的起。

孩子在眾人的期盼下呱呱落地,只是帶給她的並不是祝福與喜悅,因
為提前出世的孩子差一點讓她血崩,而醫生的疏忽造成了她從此不能
再懷孕的悲慘打擊!!

雪上加霜的是孩子身上少了點東西..她生了個女兒!!

正因為如此,整個婆家對於她的態度甚至比之前更是惡劣,而原本站
在自己這邊的丈夫這時候也屈服於家族的壓力而對她冷言冷語起來,
甚至婆婆常常有意無意地慫恿兒子離婚,好讓原本屬意的一個門當戶
對的女孩嫁進門來。面對這一切,她咬著牙撐了下來,對面一屋子的
人她只有無奈地對抗著,畢竟再怎麼樣也比離了婚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生活要好。

婆婆眼看這樣還趕不走她,更變本加厲的鼓勵兒子去外面找女人、包
二奶,更當著她的面大搖大擺的登堂入室,為的只是期盼早一天能抱
到孫子!!

她婚前一直沒想到那些電視劇裡的情節都可能是真的,而且居然赤裸
裸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女兒兩歲的那年除夕夜,整個家族鬧哄哄的圍爐吃著年夜飯,在滿室
歡樂的氣氛中唯獨她一個人淒冷悲傷,在那一刻裡她好像就是這間屋
子裡唯一個外人般陌生,沒有人也不會有人注意她、關心她,就像是
堵無形的牆將她與幸福完全的隔絕開來。

突然間她想起了曾經的那個承諾:
『我寧願坐在賓士車裡哭,也不要在寒風中發抖』

她突然好想吃上一碗還冒著煙的地瓜粥,或許跟眼前的山珍海味相比
實在是微不足到,但是她知道那一碗暖暖的地瓜粥裡會有滿滿的愛與
關懷,那或許是她這一輩子再也享受不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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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漸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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