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31日, 天氣陰雨。

今天一如往常般, 我準時開了店門營業, 星期一的早晨
也如往常般的沒有幾個客人,我悠閒地研磨著咖啡豆準
備開始一天的生意。

一切就緒之後仍然沒有客人上門, 這也難怪, 天氣這麼
冷那些沒上班的人恐怕還窩在暖暖的被窩裡吧? 呵呵..
..看來又是一個無趣的上午了?!

翻了翻報紙, 沒什麼特別的消息, 這個冷漠的世界依然
還是如此運轉著,我嘆了口氣。

突然間一個身影引起我的注意, 一個穿著紅色上衣手執
一大束鮮花的男子在店門前的公園大門佇立, 咦? 他應
該在那邊站了很久吧? 早上開門前似乎就看到他早已站
在那邊了, 沒辦法, 這年頭還會傻傻的拿一束花的男人
已經不多了, 所以不由得特別注意了一下, 或許是無趣
上午的額外樂趣吧? @_^

不出所料的, 原本的霪雨霏霏轉瞬間變成了傾盆大雨,
街上的行人紛紛掩首走避以免被淋成落湯雞, 那名男子
也終於離開了公園大門跑到店門前的穿堂躲雨, 看他全
身濕漉漉的樣子這下要不感冒也難囉!?

也罷, 不知道為什麼我走出店門向他打了個招呼:"要不
要進來喝杯咖啡呀? 天氣蠻冷的。"

"嗯....這個...." 他顯的頗猶豫的, "可是我在等人..
...還是謝謝了。"

"來吧,你不喝點熱的鐵定會感冒的, 更何況我這兒的落
地窗看的到公園大門的, 你先進來喝杯咖啡暖暖身吧,
等到你朋友來了你再出去就好啦!"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
在那邊打著哆索的可憐模樣。

"喔...那就這樣好了...." 他最後還是走進了店裡坐了
下來。

"來, 把身體擦乾吧," 我遞了調毛巾給他, "廁所裡有
吹風機可以把頭髮吹乾, 別感冒了!"

"嗯.....謝謝...." 他拿起毛巾稍微擦拭了身上的雨水
, 順帶也把頭髮給抹乾了, 然而他只是用手撥了撥頭髮
並沒有用吹風機吹乾。

"請你喝杯咖啡吧! 來趁熱喝!" 我端了杯店裡的招牌咖
啡給他, "這是本店的招牌咖啡, 你試試看味道如何?"

他一臉錯愕, 彷彿有點訝異我的這些舉動,"這....這太
麻煩你了吧?"

"呵呵....不會啦, 反正店裡也沒有其他客人了,更何況
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啊! 對吧!"

"嗯....謝謝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嗯~~真的很香很
好喝! 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對了, 你在等什麼人啊?" 反正閒著也是閒
著, 我索性就跟這個陌生男子聊起天來了。

"沒....沒什麼...." 他尷尬的笑了笑, "喔! 對了, 還
沒請教大名呢?"

我指了指外面的招牌, "既然店名叫做波羅的海,你不妨
就叫我波波吧!"

"波波, 好有趣的名字, 你好! 你可以叫我 ROYE 。"

"我看你也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更何況現在又下雨了,
你等的人應該不會來了吧?" 我看了看外面的雨勢, 這
真不是個適合約會的天氣!

"或許吧...."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或許吧...."

"或許只是對方臨時有事吧? 改天再約就好啦!" 我試著
安慰他, 畢竟這種臨時發生的狀況是誰也無法預料的。

"謝謝你的安慰.....其實我自己也知道他大概不會來了
....." 他將咖啡一飲而盡, "可以再給我一杯咖啡嗎?
真的蠻特別的香醇!"

"沒問題, " 我又倒了一杯咖啡給他, "謝謝你的讚美!
不過像你這種喝法似乎又太急了些喔!"

"呵呵...."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我不懂喝咖
啡的藝術, 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

"其實只要用心去品嚐就好,外在的形式都是多餘的, 我
們也無須硬要附庸風雅對吧?"

"呵呵....也對。" 我們相視而笑。

自從去年頂下這家店以來, 我努力的經營自己長久以來
的夢想: 一間流洩著音樂與氤氳咖啡香的小店面。儘管
剛開始確實經營的蠻辛苦的, 幾乎把所有的時間跟精神
全部都投入了店裡, 從採買、進貨、重新裝潢、招呼客
人....所有的事情都一手包辦了下來, 前半年幾乎每個
月都處於虧損的狀況中, 不過經過摸索的階段之後, 總
算是收支打平, 進而終於開始有了些許的盈餘。

或許是位於公園大門對面的地理因素, 店裡的客人形形
色色的好不熱鬧, 當然有時候我也會加入他們的聊天話
題, 從彼此的談天中交流不同的見解與意見, 也讓我了
解現在的X世代甚至是Y、Z世代年輕人的想法,當然也聽
到了不少令人心動或是心碎的故事.....

眼前的這個男子 ROYE,看來也是有著另一段故事的人吧
? 我如是想。" 你在等誰呢? 情人嗎?"

"嗯....."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 其實我不知道
現在還能不能算是情人...."

"怎麼了呢?" 我拉了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如果你
願意或許可以跟我說說, 或許你的心情會好一點。" 原
來他雙眉間的陰霾原因在此, 這下我終於了解了。

"嗯....其實這都是我的錯....." 他凝視著模糊的窗外
景緻落寞的開始說起他的故事, " 我還記的那一天也是
個下雨天......"

X X X X X X

"ROYE, 你真的決定了?"

"雅洛,我決定了!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去試試看, 這是我
期盼已久的機會,拜託你讓我去試試看!" ROYE堅決地回
答。

"即使賭上我們的感情?" 雅洛有點賭氣般的咬了咬下唇
, "你也願意?"

"拜託,你不要這麼不理智啦, 這根本就是不相干的兩回
事, 你為什麼要扯在一起?" ROYE也不免動了氣。

"你說什麼? 這是兩回事?你說我們的感情比不上你那個
什麼千載難逢的職務調動? 哼! 虧你說的出口! 好....
" 雅洛憤憤不平的說, "你僅管去追求你的未來吧,我們
之間的未來? 哼! 到此為止!"

"你不要這樣衝動啦, 我只是希望能去嘗試一下,我不也
同意你辭去工作經營咖啡店嗎? 難道你不能將心比心讓
我也完成我的心願?" ROYE緊緊握著雅落的手, "求求你
好不好?!"

"你....." 雅洛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才無奈
的搖了搖頭, "既然你這麼說我還能說些什麼...我又有
什麼立場去阻止你? 你去吧.....我什麼都不想多說了.
...."

"雅洛,我發誓等到工作告一段落我會立刻飛回台灣來,
請你相信我!" ROYE堅定的看著雅洛。

...........

X X X X X X

"所以你還是去了美國?" 我替自己倒了杯咖啡。

"嗯....." ROYE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應該已經達成了你的理想或是願望了吧?那你
們不是應該又在一起了嗎?"

"嗯.....這中間出了一點狀況....原本以為美國分公司
的營運很快會進入狀況, 但是沒想到臨時出了一點問題
, 所以我只好繼續待在美國處理突發狀況...."

"這種情況他應該能夠諒解啊?" 我不解的問。

"問題在於我一待就待了三年多.....原本我只計劃一年
的時間。" ROYE無奈的解釋。

"所以他不等你了?" 我搖了搖頭, 這種情況實在太常見
了。

"也不是這麼說, 而是我一直忙於工作,完全忽略了他的
一切....." 他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出
了車禍....."

"唉.....世事難料, 你也不要太責怪自己了....."我突
然想到些什麼, "那他呢? 現在已經康復了嗎?"

"我不知道...." 他流下了眼淚, "我最後一次有他的消
息是一年前, 因為分公司搬遷地址, 所以當我收到他的
信的時候早就過了他約定的時間....那時我就失去了他
的消息.....無論我想盡辦法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那今天你怎麼會在那裡呢?你不是已經錯過了約定的時
間?"

"我知道.....約定的時間是一年前的今天, 我原本抱持
希望奇蹟出現, 看來老天也不原諒我了。"

"嗯, 我說句話你別生氣, 若是換成我是雅洛,當我最需
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身邊, 那種失望不是三言兩語可以
形容的.....所以....或許你該有心理準備。"我拍了拍
他的肩膀, 事情發展到如此也不能再安慰他什麼了。

"唉...." ROYE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你將來有何打算呢?"

"我想留在台灣繼續尋找他的下落,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再
逃避了, 因為我真的很在乎他...."

我遞了張紙巾給他擦拭眼淚, " 如果有心, 我想老天會
給你一個交代的。"

"謝謝你....." 他感激的投以微笑,"謝謝你的關心和好
喝的咖啡....我可以去上個洗手間嗎?"

"有何不可? 你自己去囉....前面走到底右轉, OK?" 我
收拾一下桌面, 看樣子雨勢似乎小了很多, 唉, 真是個
濕冷的季節。

"你店裡的裝潢很有特色呢!" 他突然從洗手間裡丟出一
句話來。

"謝謝囉!" 我揚聲回答。

"很少咖啡店是這樣有人文氣息的呢!" 他邊瀏覽著店裡
的佈置一面走回座位, 突然間一樣東西吸引住了他的注
意力, "對不起, 我可以問你這幅風景畫是哪裡買的嗎?
"

我走了過去看看他說的是那幅風景畫,"喔! 你說的是這
幅沙灘風景畫喔? 這是上一個店長的, 我覺得這風景很
美所以就留下來的, 怎麼, 你知道這片沙灘在哪裡喔?"

"沙美島..." 他喃喃自語, 毫無預警的他一伸手便把那
幅畫給取了下來, 翻過來看看畫框的背面。

這下我被他這樣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 想生氣也找不出
理由, 算了, 他應該有這樣做的理由吧?!

他看了看抬起頭看著我,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如果在我能力範圍之內, 那當然沒問題啊,只是你需要
我幫你些什麼呢?"

"你可以幫我聯絡之前的老闆嗎? "他指了指畫框背面的
一行字:[1985夏 泰國沙美島] , "這是他的筆跡!"

"你是說這幅風景畫是雅洛的?" 我實在是太吃驚了, 怎
麼會這麼湊巧?

ROYE拉著我的手, "拜託你! 這可能是我唯一的希望,請
你無論如何告訴我該怎麼連絡這間店以前的老闆!!"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去找找看看...你先等我一
下..." 我趕緊把記事本找了出來,徹底翻了翻想找到把
店頂給我的那個人的電話...." 有了! 有了! 在這裡..
...XXXXXXXX!!"

"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他匆忙的趕緊抄下了電
話, 一再的跟我道謝! 儘管這個電話的主人不一定是雅
洛,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 或許這是他唯一的一線希
望了!

由於店裡沒有電話, 所以他只好趕緊跑到外面去找公用
電話, 我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沒有再回到店裡, 或許是奇
蹟出現了吧? 或是......我不知道究竟最後ROYE找到了
雅洛沒有, 只有在心裡為這對在愛情路上走的艱辛的伴
侶祈禱了, 無論如何總希望最後能聽到一個完美的句點
, 希望老天能聽到我的祈禱.......

曾經看過一本書, 書名就叫做 "傷心咖啡店" , 但是我
可不願意在我店裡只有悲傷的心情....或許吧? 在愛情
的路上我們都懵懵懂懂的走著, 哪裡才是幸福的盡頭或
許是我們永遠也不知道的答案, 甚至是路上的一個顛簸
就足以讓我們痛徹心扉....

愛情是堅強的, 它讓我們勇敢面對一切, 然而愛情或許
也是脆弱的, 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意外往往造成不可彌
補的遺憾, 那麼當我們在享受愛情的時候, 難道不該更
戒慎恐懼的去經營我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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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漸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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